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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前这张方方正正的脸实在很陌生，周朦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，尴尬的将手从他手中抽出，陶科长对着高天宇笑笑，再笑着跟她解释。
“我们大楼开工晚宴上，你是我们单位的特邀嘉宾，也是我们高总的特邀嘉宾，我没说错吧。”
想起那晚的场景，周朦瞄了一眼高天宇，正好跟他的目光碰撞，看着他甜蜜蜜的笑容和炽热的目光，突然脸颊红了起来，赶紧打开后排车门，招呼他俩上车。
按照合同约定，工程验收合格后，乙方还得对甲方相关人员进行操作培训，一路上高天宇都在和陶科长讨论着培训的事，周朦听着后面两人的谈话，再想着消防那帮人，还有李钢夫妇，今晚到场的可都是内行，唯独她是外行，心里不免紧张起来，思考着等会应该如何应付今天的场面。
单独与高天宇一起，周朦很随和，但有陶科长在，就成了甲乙双方的关系，到了酒楼，周朦没将车开往停车场，而是直接将车开到酒楼门口停下，客气的回头看着他俩。
“麻烦你们在大堂等一下，我去停车。”
停车场已经停了很多车，看到两辆武警牌照的车和李钢的车并排停放，知道他们已经到了，在路上周朦就打定了主意，今晚尽量少说话，应酬的事交给李钢夫妇，自己安心搞服务，所以一出电梯就拉着高天宇悄声交代。
“今晚估计都是谈工程的事，你也知道我对工程还一知半解，所以你们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李钢，别让我出丑哦。”
很少见到周朦会有胆怯的时候，来的路上高天宇就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反常，让陶科长去找包房，停下脚步盯着周朦，她眼中慌乱的目光让他怜惜不已，双手放在她肩上轻声安慰着。
“没事，有我呢，你不用紧张，今天你多听少说就行，而且不要和消防这些人拼酒，尽量低调，走，放轻松点。”
高天宇的安慰果然让周朦心里轻松了很多，他的提醒也正是她的想法，感激的对他点点头，尽量让自己放轻松，和他一起走进包房。
包房里或坐或站着好多人，李钢和小曼正在热情的招呼着大家，虽然都穿便装，但清一色的平头就知道他们都是当兵的，还没等周朦开口，高天宇就冲着大队长伸出了手，“刘大队长，好久不见。”
“哎呀高总，没想到你会过来，幸会幸会呀。”
见两个男人握着手热烈的寒暄，周朦没跟上去，悄悄将小曼拉到一边。
“他们互相认识我们就省了很多事，今晚你两口子负责应酬，我负责搞服务，快去吧。”
小曼也是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，社交水平不比周朦差，甚至这种场合比周朦还厉害，对周朦点点头就冲进了人群。
寒暄之中小曼就将大家安坐好了，高天宇右边是大队长，左边是小曼，李钢坐在大队长旁边，周朦仔细数着人头，再让服务员核对着桌上的餐具，酒具，确认无误后，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，吩咐服务员倒酒上菜。
高天宇和刘大队长、李钢成了晚餐的主角，没开始喝酒前，他们谈论的都是有关工程的话题，周朦默默的听着，观察着他们每个人的言谈举止。
刘队长和很多政府官员一样，随时表露着他的张狂，高天宇保持着知识分子的矜持，不卑不亢，谈吐风趣举止儒雅，作为商人的李钢夫妇，在他们面前，将商人的卑微和小心演绎得淋漓尽致，每说一句话，不是点头哈腰就是过分殷勤，而小曼脸上的笑容，一直固定着。
周朦配合着服务员倒酒、上菜，随着喝酒兴致的渐入佳境，按照基本礼貌，本来作为乙方代表之一，她也应该去敬敬酒的，但想到高天宇刚才的叮嘱，而且与消防的对接是李钢两公婆，她不想去巴结他们，心甘情愿的做着打杂工作，安心看他们表演。
桌上你来我往，杯觥交错，除了高天宇会不时往她这边瞄一眼，没人在乎她，小曼将气氛调节得很好，跟所有人都在喝，整杯整杯的干，脸色也在不断变化着，肉色变成粉红色，粉红色变成猪肝色，猪肝色又变成白中带青，见她跑到洗手间，周朦倒了一杯白开水跟了进去。
小曼正爬在马桶上狂吐，其实周朦最怕闻呕吐物的气味，听到那种声音就想跟着呕，但她还是不停拍着小曼的后背，等小曼吐完了，赶紧递上纸给她擦嘴，心疼的看着她。
“你不用这么拼，这些当兵的酒量你又不是不知道，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应付得了那么多人，用得着每杯都干吗？象征性碰碰就行了，喝点水漱漱口。”
“我高兴，周朦，咱们这个工程总算结束了，我是真的高兴。”
小曼眼中不时有泪水流出来，周朦不知道是小曼呕吐导致的，还是她喜极而泣，或者是一种发泄，突然感到有些悲哀，不想再说什么，默默的从她手中接过水杯。
小曼用冷水洗了把脸，接过周朦递给她的纸巾慢慢擦着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拍拍僵硬的脸，再次努力的挤出笑容，“没事，我出去接着喝。”
小曼像个战士一样的又昂首挺胸出去，她的背影让周朦觉得很是悲壮，大家是一个战壕的战友，没理由看着她冲锋陷阵，而自己成为缩头乌龟，周朦深深呼出一口气，也跟着大步流星的走出去，现在已经不谈业务了，纯喝酒，那还怕谁呀。
对今晚的饭局，杨建斌整晚心都是提起来的，周朦不仅要和高天宇一起，而且还要去应酬消防队那些人，那些人的酒量他是知道的，按照周朦的性格，今晚必醉无疑，担心她开车危险，所以从9点就开始打电话，可却一直无人接听。
每隔10分钟杨建斌就打一次电话，到了11点钟，还是没法联系到周朦，又不知道她是在哪个酒楼吃饭，急得杨建斌直跺脚，抱着一线希望跑到周朦父母家，可院子里也没有周朦的车，说明她根本就没回来。
杨建斌坐在车上紧张的思考着周朦会去哪里，几次想跑去高天宇家，但最终还是否定了，他相信周朦这么晚了肯定不会和高天宇在一起，消防那些人是不会去KTV的，现在都零点了，那她会去哪里呢？
杨建斌开着车在几家大酒楼找，可都没见到周朦的车，担心她回家，只能先回去等。
每次打不通周朦电话，她都出事，杨建斌心急如焚的回到家里，见周朦还没回来，再不断的继续打，考虑着该怎么去找她。
眼皮很重，怎么也睁不开，周朦也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了，耳边传来的呼噜声，像打雷一样，吓得她挣扎着想爬起来，结果一咕噜滚到了地上。
酒也吓醒了，周朦不知道在哪里，身边打呼噜的人又是谁，坐在地上不敢动，心砰砰跳得快蹦出嗓子眼了，摸摸身上，衣服裙子都还穿得好好的，心里安稳了稍许。
巨大的呼噜声在黑夜里让人瘆得慌，借助着微弱的灯光，周朦慢慢观察着四周，屋里就一盏小灯亮着，在吧台那边，明白了她是在酒店，另一张床上躺着的人，被子也没盖，也穿着衣裤，那肥大的体型，琢磨着应该是小曼。
喝酒让大脑断片了，周朦想不起来是怎么来酒店的，将窗边的落地灯打开，果然床上躺着的是小曼，扯被子给她盖上，看到了放在床头柜的酒店宣传单。
“皇冠酒店？”
这酒店不就是晚上他们请客吃饭的酒店吗？周朦虽然想不起是怎么来这里的，但也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。
包里的手机铃声响，周朦抬手看了一眼时间，凌晨1点多了，不用看就知道肯定是杨建斌打的，赶紧抱着包跑进了洗手间接听。
“你想吓死我呀，给你打了几百个电话，你现在哪里？”
一股暖流从脚底板串到头顶，周朦甜美而温柔的轻声回复着：“我晚上喝醉了，被他们弄到皇冠酒店来，我。。。”
“我马上过来接你，过10分钟你在大堂等我。”
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声音，周朦看到了杨建斌打来的无数个未接电话，对着镜子甜蜜蜜笑着，尽管镜子里的女人蓬头垢面，脸色惨白。
小曼的呼噜声还在继续打雷，周朦用酒店的纸笔给她留了一张条，抱着大衣赶紧下楼。
平时灯火辉煌人来人往的大堂，此刻空荡荡的，除了服务台的灯光还比较耀眼，只留了几个夜灯，见她急匆匆的跑下来，值班的服务员和保安都诧异的盯着她，那盯贼一样的眼光让她浑身不自在，干脆走出了大门去等。
凉风夹杂着小雨铺面而来，冷得周朦直打哆嗦，正在考虑是否回大堂，杨建斌已经开着车飞驰而来了。
做好了被他叨叨的准备，周朦跳上车，杨建斌将保温杯递过来，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，周朦喝了一口茶，嬉皮笑脸的靠到了他身上。
“生气啦？人家晚上喝多了，喝断片了，所以没听到你的电话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