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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曼卿奇道:“这事也能赊欠?”陆九烟把嘴一撇,道:“如果不能赊欠,这世上就不会有债主了,不过别人借出的是钱财货物,而老夫卖的是先机消息。你肯出多少力,我便给你说多少内容,双方交易足够公平。”
苏曼卿先觉得好笑,随即又有些佩服他,心想:“江湖上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打探消息,如果每人为他办一件事情,要就不得了啦。”
想了想,说道:“既然是公平交易,干么还要收利息?”陆九烟斜眼道:“你借别人钱财,难道不收利息么?”苏曼卿摇头道:“我没钱,假如有钱,朋友有需要,直接给他便是。”
陆九烟道:“那要是陌生人呢?”苏曼卿道:“如果是陌生人,对方真有急用,也可以给啊。”陆九烟“呸”了一声,骂道:“放屁,都像你这样,谁还去辛苦赚钱?”
苏曼卿道:“侠义之道,本就是扶危济困,在钱财上做文章,算什么好汉?”陆九烟冷笑道:“我问你,侠客一身能救得几人?”苏曼卿顿了一顿,说道:“那很难说,遇到便救了,管他多少人。”
陆九烟笑道:“这种小仁小义,也能称得上好汉?”苏曼卿心中不服,辩道:“仁义何来大小之分,只要问心无愧,行事堂堂正正,便是一条好汉子。”陆九烟点头道:“你说得未尝不是道理,不过却不明大义。”
这样的话苏曼卿曾听教书的周先生说过,但他从未想过什么大义之举,也不去想,只求一生快活些,便心满意足了。此时陆九烟说起,他一时无法回答,眼睛一转,笑道:“那放贷收息,算是大义之举了?”
陆九烟白了他一眼,道:“你用不着挖苦老夫。”苏曼卿道:“不敢。”陆九烟道:“我看你也不像平常的武夫,大概读过一些书吧。”苏曼卿道:“晚辈只是个乡野小子,识得几个字,认识名姓罢了。”
陆九烟笑道:“哈哈,刚说你读过书,立即就懂得谦让了,不错。”苏曼卿明白他的意思,讽刺自己先前说话过于自满,淡淡的道:“该谦让时,自当谦让,道义加身时,也会当仁不让。”
陆九烟一怔,心想:“跟这小子说话,果然有点意思。”说道:“不错,道义在前,是英雄好汉,自会当仁不让。便如老夫这般,也算是仁义之举了。”
苏曼卿以为自己听错了,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,不像开玩笑,心中不以为然。只听陆九烟又道:“天下熙熙,皆为利来。天下攘攘,皆为利往。世人都是无利不起早,但天下也因利而通行。任何东西都可以借,却不能胡乱施舍。要让人知道恩情来之不易,人才会真正感恩,所以收一点利息也是应当的。否则像你这样随手便给,你能有多少银子?最后还不把自己饿死了。”
苏曼卿瞠目结舌,真怀疑他是个商贾,不禁把头摇了摇,道:“义所当为,有难相助是为了道义,并非是为人感恩才去做,所以他感不感恩,我也不在乎。”陆九烟“哈”的一声,道:“看来你真是个侠士,老夫见识粗浅,显得一身铜臭气,莫要沾染到了少侠。”
他忽然脸色一沉,冷笑道:“古时的陶朱公是大富商,可他救助的人又岂是一个侠客所能比的?你能说他是无义之人?这样的人,称不得好汉么,他的所作所为,还不算侠义之举么?”
苏曼卿脸上一红,有些不好意思,说道:“我并不是反对生意收息,但想既然是侠义中人,便不该总想着生财,钻到钱眼里。”心想:“陶朱公三散家财,自然称得上侠义,但也没见你救助过谁,你要是有陶朱公之行,我肯定要佩服一下。”
陆九烟哼了一声,道:“你心里肯定不服,是不是?”苏曼卿道:“没有。”陆九烟道:“少在我面前扯谎,你当我不知道么?你一定是想陆老儿若是个生意人,必是个奸商,怎么能与陶朱公相比?”
苏曼卿暗自纳罕,心道:“难道两人说话时,他也要占上一卦?真要这样,那别人在他面前,还不是个透明的人。”但随即便觉这个想法过于荒唐,实在不敢相信。
其实陆九烟既然懂得算卦,不但思维缜密,而且洞察力也是极强,他根据对方的面部表情,还有说话之中所透出的蛛丝马迹,大至能猜得出别人的想法。苏曼卿一时为他占卦手段迷惑,所以没有看出来。
陆九烟得意的道:“你不是第一个欠帐的,也不是最后一个还帐的。”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,翻开来说道:“都在这上面记着呢,你要同意,便在上面写下来,然后画押签字,怎么样?”
苏曼卿道:“假如你要我自杀,难道我也要照办么?”陆九烟正色道:“既然你同意了,那就不能反悔,该自杀就自杀,人要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。”苏曼卿忍不住笑道:“前辈这买卖是稳赚不赔的,苏曼卿自觉没能力还上,还是不要赊欠了。”
陆九烟道:“当真?”苏曼卿虽然这样说,却不能不同意,见他脸上露出鄙夷之色,神情一凛,昂然道:“大丈夫有所为,而有所不为,我既然要救人,就不会反悔,现在就写给你。”他伸手撕下一幅衣襟,将手指咬破,写了一张欠条,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,递给陆九烟。
陆九烟看了一眼,揣入怀中,笑道:“有了这张借据,不怕你反悔。你想问什么,就快说吧。”苏曼卿道:“那紫衣姥姥到底是什么人,要去哪里?”陆九烟道:“她是东海紫霞宫的,叫沈三娘。”
苏曼卿道:“那沈三娘摆下洛神宴到底想干什么,还将一干赴宴的客人掳走?”陆九烟道:“一事一算,你要问这个,就要再写一张借据。”苏曼卿见他说得郑重其事,暗自生气,皱眉道:“这个我不问了。”